天接着一天,像是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绣花,针脚又细又匀,把整座城都绣进了一层灰绿色的薄纱里。运河的水涨了半尺,拱宸桥的桥洞被水流冲得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修复中心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水淋得叶子发亮,槐花早谢了,但叶子吸饱了水,每一片都厚实油绿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。花坛里的山茶花苗在黄梅天里长得格外精神。杨兰因的那棵苗已经超过了半米,主干粗壮,侧枝上又抽了新的嫩芽。 这天傍晚,柯依柳在修复室里加班修一幅明代的《松溪高士图》,画心不大,纵六十二厘米,横三十八厘米,绢本设色。问题出在画面的左下角——高士身后的松树干上有一块不规则的褐斑,像是被什么液体泼过,颜色已经渗进了绢丝的纤维深处,和松树的墨色混在一起,乍看像树干上长了块疮。她试了三种不同的清洗液配方,褐斑淡了一点点,但离彻底清除还差得远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