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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她从小姐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不是冷漠。冷漠是不在乎。
这是在乎过,然后死了心。
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半日。傍晚扎营时,沈酌下车活动筋骨,远远看见霍珩的帐篷。帘子掀着,里面有灯火的光。
卫钧从里面出来,脸色不好。看见她,犹豫了一下,走了过来。
"沈姑娘。"
"卫侍卫。"
"侯爷的伤……军医说蚀骨散虽然没有扩散到内脏,但肩膀上的皮肉已经坏死了。毒素清了之后,伤疤会留下来,范围可能……"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"可能会蔓延到脖颈和下颌。"
沈酌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前世,她的左半边脸。这一世,他的肩颈到下颌。
位置不同,毒是一样的毒。
卫钧观察着她的表情,小心翼翼地说:"侯爷问……那天晚上您在哪里。"
沈酌沉默了两秒。
"在帐篷里。"
"侯爷的意思是——"
"我知道他的意思。"沈酌打断了他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"他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替他挡那支箭。"
卫钧一愣。
沈酌抬头看着他,月光落在她的脸上。那张脸年轻、白净、眉目如画——前世被毒箭毁掉的那张脸,此刻完好无损。
"卫侍卫,"她说,"那是一支毒箭。你觉得,我该用我的命去挡吗?"
卫钧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是啊。凭什么?
她只是将军的女儿,和霍珩没有婚约,没有情分,连朋友都算不上。她有什么义务替一个对她不冷不热的人去挡一支毒箭?
可卫钧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。
他跟了霍珩多年,见过沈酌看霍珩的眼神。那种眼神,是会让人不顾一切扑上去的。
但现在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
沈酌转身走了。
帐篷里,碧落已经铺好了被褥。沈酌躺下来,盯着帐篷顶上的帆布。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一道一道的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翻涌的不是那支箭,而是前世的三十年。
新婚夜。
红烛摇曳,她盖着红盖头坐在床沿上。等了两个时辰,手指把喜服的袖口攥出了褶子。
门被推开。酒气冲进来。
霍珩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她掀开盖头,露出那张被蚀骨散毁掉的脸。左边,从额头到下颌,一片触目惊心的疤痕。皮肉凹凸不平,像被火烧过又浇了蜡。
霍珩的视线落在她脸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进来。
转身走了。
那一夜,她一个人坐到了天亮。红烛烧尽,只剩一滩冷蜡。
后来她才知道,他去了温如意的院子。温如意是京中有名的才女,容貌出众,与霍珩青梅竹马。她本该是霍珩的正妻,是陛下那道赐婚的旨意,打碎了所有人的如意算盘。
温如意没有进门。霍珩不肯纳妾辱没她,她也不肯委身做妾。两个人就这么僵着,把沈酌夹在中间,不上不下,不死不活。